在南投鹿谷是台灣著名的茶鄉與山林避暑勝地,沿著通往溪頭的蜿蜒山路前行,車窗外的風景隨著綠意填滿。在這片遠離塵囂的靜謐中,轉進山間小路,忽然遇見一座純白色的建築。它安靜地佇立在山林之間,沒有城市裡大型美術館那種讓人屏息與生畏,有的是貼近大地的純樸與率真。
鹿樂平臺媒合戴水教育基金會「閱讀美感創『益』家」專案,讓一群來自鄉村學校的孩子,經歷了漫長的車程,讓這群平時鮮少有機會接觸豐富藝文資源的孩子,在這個全白色的空間裡,找到一種屬於自己藝術創作的勇氣。
從一個人的熱愛,看見創作的無盡可能
走進館內,牆上掛著的畫作主要來自王品集團創辦人戴勝益的畫作。在社會大眾的印象裡,他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熱心公益的推手,但在這裡,他褪去了所有社會頭銜,只留下一個最純粹的身分:一個熱愛創作的畫家。
美術館戴筱薇總經理與我們分享,當她看著父親的畫作,看到的不是技巧的堆疊,而是生命的軌跡。她說,父親非常喜歡南投溪頭,過去只要一有空就會上山。一開始,他畫的是小幅的油畫,隨著時間推移,心中的風景越來越遼闊,畫布也跟著越換越大,大到原有的空間再也容納不下,連畫架都必須特別訂製。於是,這座專屬於創作與分享的美術館應運而生。
在他的作品裡,你看不到僵化的學院派規則。從早期的油畫顏料,到後來的壓克力,甚至將兩種媒材交錯使用,他甚至會拿起包裝用的泡泡紙沾取顏料,直接在畫布上壓印出獨特的肌理。戴筱薇刻意將父親早期規矩的小幅畫作,與後期奔放的巨幅作品交錯展出。她希望讓走進來的孩子們親眼看見,一個創作者是如何從「規矩」走向「突破」,從「熟悉」走向「未知」。
突破完美的框架,一場名為「撕紙畫」的破壞與重組
在學校的美術課裡,孩子們最熟悉的媒材通常是水彩、蠟筆或彩色筆。面對一張雪白的圖畫紙,孩子們的第一直覺往往是恐懼與遲疑:「我到底要畫什麼?」「我不會畫畫,畫不好怎麼辦?」「如果畫得很醜,別人會不會笑我?」這種對於「完美」與「標準」的恐懼,讓許多孩子在還沒下筆前,就先選擇了放棄。
為了解開這個心結,戴筱薇與美術館團隊在設計兒童體驗活動時,捨棄了常規的畫筆與顏料,為孩子們準備了意想不到的媒材——「撕紙畫」。
沒有草稿,沒有精準的輪廓線,也沒有橡皮擦。孩子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各種顏色的紙張撕一撕、揉一揉、捏一捏,然後憑著直覺黏貼在畫板上。起初,有些孩子顯得不知所措,他們習慣了被告知「該怎麼做」,面對這種毫無限制的玩法反而束手無策。但當第一張紙發出清脆的「嘶啦」聲被撕開時,某種被壓抑的框架似乎也被隨之撕裂了。
撕紙有一種極為迷人的特性:「無法被完全控制」。撕歪了就是歪了,撕大了就是大了,你無法要求紙張邊緣呈現完美的直線。在這種絕對無法精準的創作過程裡,孩子們被迫放下對「畫得像不像」的執著,開始學著接受不完美。他們發現,那些被揉捏過、邊緣參差不齊的紙塊,在堆疊之後反而產生了迷人的厚度與陰影。在一次次破壞的「撕」之後,重組出獨一無二的創作。平面的紙張開始有了觸感,有了層次,有了一種粗獷而真實的生命力。
這背後藏著一個很溫柔、也很強大的信念,那是戴筱薇從小從父親身上學到的教育觀:「先試一次。」
遇到沒有做過的事情,不需要保證一定會成功,也不需要保證自己一定會喜歡,甚至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先試一次就好。喜歡,就繼續;不喜歡,至少你勇敢地確認了這件事。當美術館把創作的門檻降到最低,把「第一步」變得如此簡單,那個總是擔心出錯、不敢下筆的孩子,便會在黏上第一塊碎紙的瞬間突然發現:「原來,我也可以
不只是創作,更是表達與勇氣的獨一無二
在益品美術館,創作完成後從來不是收拾書包、拍手解散。館方特別強調「分享」的環節。張筱珩館員引導孩子們看著自己的作品,試著說出來:「你為什麼選擇這個顏色?」「這塊撕得特別大的紙代表什麼?」「這個作品對你來說,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筱珩館員也與我們分享,非本科系畢業的她,源自家庭學習兒童美術的經驗影響,她讓了解如何一步步用孩子聽得懂的語言,進行藝術的賞析。
每一幅撕紙畫都獨一無二,而這份「獨一無二」絕不僅僅是一句用來鼓勵人的漂亮話。它背後,可能藏著一個孩子獨特的生命經驗。也許是一段他每天上學都會經過的山路風景,也許是他心中偷偷想念的人,又或者是大人世界裡微不足道、對他而言卻無比重要的一件小事。
美林國小郭子涵老師與我們分享,曾有一位孩子花了十週規劃校園的「半月池」改造專案,將停擺的池水比喻為時鐘:「秒針是人、分針是資源、時針是池裡的魚」,唯有人跑起來帶動資源,時間與生命力才會再次運轉,這樣的提案讓學校老師都十分驚艷!孩子們雖然來自樸實的在地家庭,卻擁有極強的生活觀察力與哲思。
位於嘉義溪口鄉的美林國小近年推動蒙特梭利的實驗教育,他們將學習主導權還給孩子,鼓勵孩子自主規劃「工作」與學習反思。這次的參訪對這群鮮少造訪美術館的孩子來說,看到五彩繽紛的畫作,且能近距離感受藝術與群山,是相當難能可貴的體驗。郭老師感動地表示,這次參訪讓孩子走出嘉義田野,將平時積累的生活能量,轉化為最直接的美感感知。
有些學校的孩子,平時在學校裡或許不善言辭,他們的詞彙量還不足以支撐他們將心裡複雜的情緒精準地表達出來。但當他們透過色彩的碰撞、紙張的撕裂與重組,那些說不出口的感覺,全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畫面上。藝術在此刻成為了一種最溫柔的翻譯,讓大人們有機會蹲下身來,重新理解眼前這個孩子。
這就是益品美術館希望留給孩子的東西。不只是一些關於色彩學或藝術史的生硬知識,而是那一點點、能夠支撐他們面對未來無數未知的勇氣。戴筱薇觀察到,相較於都市裡資源豐富、甚至對藝文活動感到疲乏的孩子,偏鄉孩子在面對這「第一次」的相遇時,往往展現出令人動容的認真與投入。他們像海綿一樣,珍惜著每一次能觸碰不同世界的機會。
順應四季跟著節氣呼吸創造停下來的空間
談起美術館的經營,為了讓這個空間成為一個真正能讓人「停下來」的地方,本身具備花藝背景的戴筱薇,將「節氣」的概念巧妙地融入美術館中。館內的畫作成設,更是隨著春夏秋冬的更迭而自然轉換。時序入秋,館內的色調便會悄悄換上溫暖的秋意的畫作。
她親自觀察客人的需求,聽見有孩子或不喝咖啡因的客人只能喝水,便四處奔走尋找優質的無咖啡因的香檸玄米茶,體貼每一位到訪者的需求。在這裡,美學是空間裡的每一次呼吸,都讓我們察覺如何用心去看待生活的態度。
從零到一,把「先試一次」的勇氣帶回家
當孩子們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坐上返回家鄉的遊覽車時,他們背包裡裝著的,不僅僅是一幅邊緣不平整的撕紙畫。
人生中許多了不起的事情,往往都是從「零到一」開始的。第一次用從沒想過的方法創作,第一次站在眾人面前大聲說話,第一次發現自己弄糟了也沒關係。只要有了這個勇敢的「第一次」,未來在面對課業的挫折、人際的迷惘,或是生命中不可預知的挑戰時,就有了跨出「第二、第三次」的可能。
關注鄉村教育的益品美術館,更是連結城市與鄉村、美學與成長的橋樑。透過與鹿樂平臺合作,益品美術館將豐富的美育資源帶給更多鄉村學校,讓孩子們在色彩與創作的陪伴下,拓展視野,感受探索藝術的樂趣。
「學校校服後方印著『無盡藏』,這正是孩子最珍貴的特質。」美林國小與益品美術館的交會,讓孩子明白人生不需被大人或社會的框架限制。孩子們在展場間穿梭,發現了創作與生命的無限可能。鹿樂平臺將持續協助益品美術館(EP-Museum)串聯更多鄉村學校,撒下更多美的種子,陪伴鄉村孩子勇敢撕開既定線條,繪出屬於自己的精采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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