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起來第一次走進劇場的感覺嗎?
敞亮的觀眾席與黑幕隔絕的舞臺形成對比,眼前靜謐的黑,讓人不禁期待黑幕被揭開的剎那,所有的想像中終將被調和成色彩。
對鄉村的孩子來說,地理上的距離和交通限制,使劇場可能是個相對遙遠的概念。長期深入鄉村學校進行兒童演出的秋野芒劇團,從一開始就選擇了另一種方向。劇團把佈景、道具、燈光、服裝全部裝上車,前往哪裡劇場就會在哪裡,理念清晰明確:「把劇場帶到孩子面前,而不是要孩子走向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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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秋野芒劇團來說,只要有孩子的地方,哪裡就是劇場。 (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一個大夢:創造孩子生命中的第一場戲
劇團最初由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許子漢創辦,長期投身鄉村戲劇教育。2014年許子漢團長帶著團隊前往花蓮崙山國小演出,演出結束後當時的校長對他說:「我們的孩子今天看見人生中的第一場戲。」
這句話一直徘徊在許子漢團長的腦海,讓他開始萌生「許伯大夢」的念頭。計畫撰寫六個劇本,因為國小有六個年級,希望每一年都能帶著不同的故事,走進孩子的生命。至此之後,秋野芒開始了年復一年,走過一所又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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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為孩子演人生第一場戲的承諾」年復一年,許子漢團長帶領劇團走進台灣不同角落。(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劇團負責協助志工演員排演的演訓排練專員陳子竹分享:看戲的機會應該是平等的,每一所學校、每一個村落,都值得有劇場發生。子竹認為,美好的事物不應該必須離開家鄉才能獲得,文化上的平權,本來就需要透過公益組織的力量來重新平衡。
基於同樣對鄉村教育的關懷,與如何讓孩子的多元學習跟文化體驗不須受限的思索,鹿樂平臺今年與秋野芒劇團一同合作,促成《故事不見了》走進新北市深坑國小演出。
《故事不見了》:相信,才能聽見故事
此次演出的劇目《故事不見了》,便是大夢中的其中一塊拼圖。故事從一座森林開始,動物們準備著年度的說故事比賽,獾卻遇上了一隻沒有人相信的神秘動物,而奇怪的事發生了:森林裡所有的故事,都消失了。為了大家的故事,獾踏上冒險,構築一段相信與勇氣的故事。
「相信有獨角獸的存在,故事才會成立,我們才能找到自己說話的方式,也才能聽見他人的故事。」
(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培養同理心的開始是好奇心」:當故事走進深坑國小
從臺北往南,穿過深坑老街,擁有百年歷史的新北市深坑國小,校內一棟大正時期留存至今的古蹟禮堂。深坑國小的孩子四年級跟著社區耆老和老師走進深坑老街,認識日治時期街屋的建築與歷史;五年級沿著土庫岳進行戶外登山教育;六年級踩上單車完成畢業長途騎行,鍛鍊毅力與團隊合作。
學校後方緊鄰景美溪,生態資源豐富,與野生動植物共存。食農教育也在此生根,菜園由老師和社區樂齡志工一起照顧。除了探索家鄉的課程外,學校也很重視國際視野的養成;透過國際志工駐校陪伴、海外學校交流等機會,讓孩子與不同文化接觸;老師在課堂上融入世界地圖的概念,帶孩子認識各國的生態、歷史與節慶。
校園一隅的大正時期古蹟禮堂,紅磚與木窗交織著百年歷史。
緊鄰景美溪與群山的校園操場,是孩子鍛鍊體能與探索生態的基地。
對李春芳校長而言,小學階段是人生最重要的通識教育起點,知識、生活與品格應該同步成長。長期鼓勵孩子用平視的角度看待差異,好奇心與同理心是他最希望在孩子心裡培養的事。
因此校長一下就捕捉到《故事不見了》劇中想傳遞的核心:美麗的事物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相信的勇氣。也像是與校長的教育理念不謀而合,越能對新知接納、有興趣探索的孩子,自然不會覺得別人的樣子或想法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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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芳校長陪伴孩子一同欣賞秋野芒劇團的演出,跟著故事展開想像,走進劇場世界。
劇場的魔法:熟悉的教室成為想像力的舞臺
正式劇場的燈控、音響、舞臺設備,不能在每所學校得到複製。去到不同學校、面對不同空間,使用現有條件,打造一個讓小朋友可以完整體驗的劇場世界,對劇場技術出身的劇團演訓組組長王舜弘來說,正是最有成就感的地方;讓孩子、家長、老師走進來眼睛為之一亮,平常熟悉的教室,調動劇場的魔法後,便成為能夠容納孩子們幻想的空間。
(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演出開始前,秋野芒劇團團隊細心架設舞臺設備,將熟悉的教室一轉化為充滿期待的劇場空間。
兒童劇的挑戰,也比成人劇場更為嚴苛。成人進了劇場,會被環境制約,即使不喜歡,也不會影響到演出。但孩子不同,喜不喜歡會化為最直接的回饋。因此兒童劇需要更精密的設計,也更考驗劇團對孩子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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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是最大的戲劇能量
《故事不見了》的排練中,有兩個環節特別受到重視。一是捉迷藏的互動橋段,讓孩子成為故事的一部分;二是動物演員各自的發展的獨白,都是由演員自己發想再一起討論,如何引起孩子的共鳴和興趣。許子漢團長鼓勵志工演員們在排練時,不妨嘗試發想更多元且富有創意的結尾,讓笑點自然融入故事;希望表演能貼近情境與生活邏輯,除了有趣外也更加真實自然,對於獨白段落,尤其費心雕琢,提升整體演出的感染力。
許子漢團長鼓勵志工們嘗試發想更多多元且有創意的結尾,希望表演符合常理,對於獨白段落尤其費心雕琢,提升整體演出的真實感與層次。
(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在深坑國小的演出現場,孩子因對臺上角色產生真實的認同,全心投入的專注聆聽,並隨著演員的一舉一動大笑或者緊張,一旦對故事建立起情感連結,孩子會非常渴望聽你說話。而參與演出的多為素人志工,也在舞臺上發揮出他們最重要的戲劇能量: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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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團設計每個進場的孩子都會戴上動物小耳朵的髮箍,成為森林的一員,一起相信獨角獸的存在。演出在尾聲安排了讓小朋友上臺說故事的環節,呼應戲劇的主軸:故事是可以被創造的,每個人說出動人故事的能力,只要臺下的人願意認真對待,相信眼前的人創造出的所見。
在捉迷藏互動橋段中,戴上動物耳朵的孩子們化身森林夥伴,拿著書包掩護角色藏身,全心投入劇情裡。
鄉村學校戲劇巡演:雙向的公益行動
秋野芒的巡演,不只是單向的公益行動,同時也是一趟給志工的旅程。參與演出的志工,多半是來自各行各業的社會大眾,可能沒有真的深入鄉村瞭解的機會,劇團會藉由巡演規劃參訪,帶著大家了解當地的人文風土和歷史,不只是去演一場戲而後離開,親自造訪會讓對鄉村的理解不再停留抽象的層面,而是具體的置身在孩子的日常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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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們透過實地走訪深入在地,感受鄉村的自然與歷史人文風景。(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飾演豬的志工演員謝喬榆說,走進鄉村學校看見孩子的興奮好奇的眼神十分深刻,感覺到演出那一個小時的快樂就很足夠了。飾演貓頭鷹的葉清心有著兒童戲劇經驗,鄉村的孩子反應更為熱烈且直接,在臺上的她越演也更加投入。擔任旁白的周琪莉,在學生時期就有志工服務的經驗,而秋野芒劇團把公益與戲劇演出結合,被「演出孩子人生中第一場戲」的理念所打動,讓她毫不猶豫的加入劇團;一次次巡演的累積,也逐漸凝聚起劇團跟志工們的情感與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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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秋野芒劇團)
故事一直都在
演出結束,深坑國小師長深受劇中融合環保議題與相信故事力量的主題所觸動。劇中角色獾描述所說的故事都來自媽媽,喚起了教務處吳主任小時候聽父母說故事的那種親密記憶。吳主任分享,因為小時候獲得的感動,在成人以後,仍想要把故事繼續分享給孩子聽。
演出屬於仍在兒時階段的孩子,但也喚起大人們想起自己的童年──故事沒有不見,只是在等待一個人,想起來並願意帶著它,到達孩子的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