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位下午茶時光的志工，就像是英國知名童書作家朱迪斯．克爾《老虎來喝下午茶》裡那隻大老虎──誰會是下一個午茶時光的老虎呢？

　
從苗栗車站搭乘五六五九客運，經過南苗市場和後龍溪，轉入苗二十六鄉道，便可抵達位於公館鄉山區的南河國小。

這是一所小而美的學校，但因農業衰退導致人口外移，學生人數一度僅剩二十二人，面臨裁併的危機。時任校長王世文於二○一五年得知政治大學的「偏鄉學校型態實驗教育計畫」，有意輔導學校轉型，於是積極聯絡，南河國小因此成為混齡實驗教育的試點學校。二○一六年，南河國小開始推行源自德國的混齡式耶拿教育。

南河國小也是苗栗縣少數開放學區的學校，由於不受戶籍地限制，招生範圍擴展至整個縣市，加上學校雖位於山區，但距離苗栗和公館市區其實並不遙遠，通車僅需二十分鐘，因此也有市區家長選擇讓孩子們上山就讀。目前，南河國小學生有超過三分之二來自山下，甚至還有跨鄉鎮就讀的孩子。

校方發現，每位將孩子送上山的家長對教育有著不同的期待，因此也持續思考著南河的獨特性在哪裡？如何與市區學校作出區隔？

創新學制，讓學校成為家的延伸

耶拿教育是由德國著名教育家彼得·彼得森（Peter Petersen）於二十世紀初在耶拿大學提出的一種教育方法，重視對話、工作、遊戲和分享，在歐洲各地已有許多成功的實施案例。

南河國小已推行這種創新的混齡實驗教育計畫多年，是臺灣五所以耶拿教育為主的特色學校之一。在制度上，實施春夏秋冬「四學期制」，在四季均設有假期。這樣的安排不僅提高了學生的學習效率，還能避免暑假過長而導致的「夏季學習失落」現象；此外，全校課程皆安排為「全日課」，以「學校即家庭」為核心概念，將原有的六個年級改為低中高三個班混齡授課，並規劃「工作學習時間」，讓學生能在校內完成每日的學習目標。

耶拿教育也提倡「世界導向（World-Oriented）」的學習模式，認為學習來自於對周遭環境、對日常生活、對生命、對世界的好奇。因此，南河國小與鹿樂平臺合作推出「誰來下午茶」計畫，邀請擅長英語者為孩子說故事、讀繪本，更歡迎外國旅人或曾旅居國外者為孩子介紹異國生活與文化。這個計畫讓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和各行各業的職場工作者能夠在一個下午的時間，透過烘焙、水電技術、運動和讀繪本等活動，分享他們的生命經驗和異國文化，為孩子們開啟世界探索的一扇窗，彌補了鄉村地區普遍缺乏文化刺激的困境。

　
「誰來下午茶」的志工接力賽

「我一直想回臺灣當志工。」留學英國的蔡亭玉二○一六年利用返臺假期，前往南河國小擔任志工，將自身在海外拓展的世界觀帶入鄉村小學，例如教導孩子們認識英國的醫療制度，以及伊斯蘭教並不等同於恐怖組織等。蔡亭玉在六歲之前，於花蓮瑞穗度過無憂無慮的童年。小學時赴臺北就學，並一路考上師大附中；讀了一學期後，因為對科學有濃厚的興趣，她希望能在全英語的環境中學習，毅然前往新加坡讀高中，獨自在陌生的環境中奮鬥。經過不懈的努力，她終於找到適合自己的英文學習方法，從班級的末尾拼搏到全校第一，還獲得了英國公立高中的獎學金，前往英國深造。高中畢業後，成功申請上東英蘭大學醫學系，並成為當時UEA醫學院唯一來自臺灣的外籍生。她與南河國小的孩子分享自己的求學歷程，也告訴孩子國外高中生畢業後，通常會給自己一年的Gap Year，出國旅行。蔡亭玉認為：「壯遊是離開原有的舒適圈，以艱苦的方式走向世界。」

除了走向世界的臺灣女孩，也有來自海外的瑞士男孩史浚宇（Moris Steiner）。離家九千六百公里，來到國立臺北教育大學交換留學的Moris，二○一九年十二月在教育創新會展「雜學校」認識了鹿樂平臺，並對鹿樂將資源帶入鄉村的理念深感認同，當場提出前往鄉村學校分享瑞士文化的意願，「我非常喜歡小朋友，也覺得在臺北市的實習經驗十分有趣。如果能進入偏鄉，我將能觀察到不同的教育環境，這將是一段特別的經歷。我也希望透過服務，為偏鄉學校帶來正面的影響。」

當年南河國小高年段的學生阿卞，自從得知寒假將有一位瑞士人來校授課後，便開始期待Moris的到來。而在Moris帶領的課程中，阿卞不僅積極回答問題，還充當翻譯小幫手，協助其他同學理解課程內容。當被問及對課程的感想時，阿卞毫不畏懼地侃侃而談：「我學到了很多東西！例如臺灣與瑞士的距離。雖然課程充滿挑戰，但我感到非常開心，尤其是與老師的對話非常有趣。」

而這份在臺灣交換留學的經驗，對Moris也帶來深遠影響。他觀察到臺灣人對教育的看法與瑞士人有所不同，臺灣人非常重視學習書本上的知識，在背誦記憶方面表現卓越，但由於離開校園後不常使用，往往會遺忘所學內容。相對而言，瑞士人則重視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認為孩子可以透過與朋友的互動來學習和成長。在了解臺灣的教育制度及臺灣人對教育的看法後，Moris反而開始對瑞士的教育制度產生興趣，認為兩者各有優缺點，並期望能結合兩者特長，創造出他所認同的教學方式。而在南河國小的日子裡，Moris也感受到臺灣人的友善與人情味，成為他喜愛臺灣的原因之一。

春夏秋冬，當多元課程成為學校日常

由於學制分為春夏秋冬四季，南河國小在四季的假期中皆舉辦育樂營，以減輕因工作無法照顧孩子的家長負擔。此外，志工人力與鹿樂平臺也成為南河國小的長期夥伴，藉由志工多元的專長背景與個人生命經驗，為孩子們提供看世界的一塊拼圖。

透過一位接著一位的志工接力，南河國小的學生們漸漸拼貼出他們對世界的想像地圖。旅居新加坡的空姐Summer向小朋友介紹新加坡的文化，並分享她在新加坡航空的工作經驗。獸醫師張中明志工則分享他在法國的求學經歷，並與學生們討論與動物相處時需要注意的事項，最後親自製作法式點心，與孩子們共享一場浪漫的法式下午茶。

自稱愛講故事的大叔李靖波，在攻讀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碩士後，發揮專長，設計了「南河踏查」的課程，帶領孩子們在學校附近進行實地調查，讓他們更深入地認識家鄉，並在南河國小擔任一年的課後班志工。

鹿樂平臺媒合了許多充滿活力與善念的志工，而南河國小也為這些志工提供許多初次服務的機會，鹿樂的首位提案者李奇芳甜點師，也是從這裡展開甜點環島之旅的第一站。二○二四年秋天，李奇芳的專案於鹿樂平臺上線，立即獲得各方學校熱烈迴響，申請表單中也包含南河國小劉彥志主任的報名資訊。經過多年，李奇芳又再次回到這所讓她實踐「白日夢閃亮甜點環島」的起點。而南河國小現在也成為一處與自然環境共生共學的食農教學場域，在教育部指導、臺灣設計研究院主辦「校園美感設計實踐計畫」的協助下打造了新的雞舍，讓李奇芳在南河國小的烘焙營除了使用苗栗公館的紅棗，還有產地直送的新鮮雞蛋，豐富了這趟甜點教學的意義。

經歷了多個春夏秋冬，南河國小把握鄉村小校轉型的契機，透過創新混齡實驗教育以及多位校長和教師的共同努力，並攜手鹿樂平臺及眾多外部資源，成功解除廢校危機，成為臺灣山村裡的一處特色風景。而每位下午茶時光的志工，就像是英國知名童書作家朱迪斯．克爾《老虎來喝下午茶》裡那隻大老虎──誰會是下一個午茶時光的老虎呢？我們並不曉得，但相信每隻老虎會帶來新的視野，讓孩子對於世界的輪廓更加清晰。

整理 | 王人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