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來玩，用玩樂帶著孩子去看世界，教會他如何去探索。」

林佩佩與林正忠，是一對夫妻檔志工，自二○一七年退休開始成為鹿樂志工，走進臺灣的各個角落，北到新北的汐止山上，南到屏東楓港，東到臺東成功，西到澎湖西嶼。

「我喜歡站在講臺上，帶著孩子們一起快樂地玩海洋教育、玩環境教育、玩生態教育。」從國小退休的佩佩，說起夫妻二人服務的動機，「他作為一位獸醫，生活壓力很大、很嚴謹，面對的人事都充滿對生命的拉鋸。退休後我希望他找回快樂，那怎麼辦？」佩佩接著說，「那就一起去跟小朋友相處啊。」

退休，才是實現夢想的起點

正忠身為獸醫病理研究所的副教授，近四十年的職場歲月，每天都需要為不同的動物做實體解剖、疾病診斷，也需要面對許多夢想成為醫生的學生。他說，「醫學教育的宗旨並不是有教無類，反而要為未來他的職業把關──我們不能教出一個不適任的醫師，所以我認為我之前的教育宗旨是淘汰不適任者。可是小學卻是挽救每一個小朋友，這是一個完全相反的概念。」言談間透露淡淡的憂傷，卻也成為他在退休後跟著太太一起走入兒童教育現場的原因。

佩佩說：「退休之後，我們可以用『志工的角色』，帶孩子認識一些課本以外的東西，像他有著動物的專長，可以帶動保教育、海洋教育。小孩子的情感很直接，他們感受到你對他好，也會回饋給你，那我們就去帶學生看不一樣的世界，同時也用孩子可愛、天真的笑容，把他的心境打開。」

其實，佩佩的教職生涯裡，總是帶著孩子們在「玩」，卻也因為不符合傳統教育模式──乖乖地在課堂裡按照課表、用課本上課，使得她常常面對質疑，成為大家眼中與眾不同的老師。

「你們就唱一首兒歌就好啦、帶孩子畫一張圖畫就好啦，看一本繪本就好啦，為什麼要跑海洋教育？為什麼要做生態教育？累死了，小孩子不需要。」身為一個想要為孩子帶來更多的老師，卻經常面臨不被支持的挫折。佩佩心想，或許退休後可以將自身的經驗分享給鄉村的孩子，可以有更多發揮的空間，帶來一點點改變。

玩樂，不是跟課業無關的一件事

「她最厲害的一招，就是永遠把學習變成在玩，雖然是在玩，但是內容不會偏離整個課程的主軸，像是我們去帶語文課程，會先帶著小朋友做飛機。」正忠自豪分享。

佩佩解釋，「其實在帶飛機這個課程活動時，學校剛開始沒辦法理解，會覺得不是要教閱讀寫作嗎？為什麼在做DIY？但是做完之後，我們就可以讓小朋友自己練習寫下記敘文，敘述今天課程的過程、想法、原因、經過跟結果，孩子自己體驗了，那過程就可以講出來，心情也加進去，基本記敘文、日記的寫法都完成了。」

「我們就跟小朋友一起玩，過程裡融入一些課程本來就會遇到的東西，寫作、天秤、數字、美勞……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來玩，用玩樂帶著孩子去看世界，教會他如何去探索。」正忠接著說。

其實，「用玩來帶教育」是一件非常創新的事情，一開始不一定被認同，但學校會逐漸看到成果，發現「玩不是跟課業無關的一件事」，而玩樂是孩子的本能，孩子們很樂意一起玩，教學者透過引導為課程收尾，最後仍舊可以達成課程目的。

絨毛娃娃，讓孩子成為孩子

不過，想帶著孩子學習課本以外的知識，也需要先學習如何和孩子們相處。小小年紀的他們，比想像中更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緒。

正忠在退休前都是指導大學生，為了更了解適合孩子們的相處方式，他在投入志工教學的前兩年採取觀察策略，盡量先把跟孩子的互動交給佩佩，讓她先與孩子拉近距離。

過程裡，正忠慢慢找到自己可以運用的工具──絨毛娃娃。除了作為動保相關課程的教具之外，娃娃也能化解孩子心中的害怕，因為每個家庭的狀態都不一樣，有些孩子可能一輩子沒有被抱過，也沒有抱過別人，絨毛娃娃是可以給予孩子們溫暖、安全感的，最直接且重要的存在。

「其實有時候偏鄉學校裡面並不缺乏文具資源、3C產品、鞋子等，外界捐贈很多，但是他們都忘了一個很重要的──玩具。」玩樂與學習其實是一體兩面，玩具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卻因為大眾普遍認為玩具與學習毫無關係，無形中剝奪了孩子成為孩子的機會，也剝奪了藉由玩具學習與探索的機會。

走進鄉村，把世界帶進校園

兩位志工老師也會跟孩子們聊聊天，「有一次很驚訝的是，小朋友分享最吸引他的是跟著家人在街上看到『很炫亮、閃著閃著的東西』。家人去買檳榔，他才知道那裡叫做『檳榔攤』，而一閃一閃的那個是霓虹燈招牌，五顏六色的，非常吸引他們的目光。」

在鄉村，有些地方連柑仔店都沒有，只有一個禮拜來一次的賣貨發財車。文化刺激的缺乏，讓孩子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本性善良單純的孩子即使不想學壞，也可能因為缺乏經驗，而無法分辨社會的好與壞，接觸到任何事物都感到新鮮，被檳榔攤、霓虹燈等吸引目光，也會因為外界資訊流通相對不易，限制孩子們對於未來的想像。

佩佩與正忠認為，「如果有人願意走進校園來，把外面的世界、人生的經驗都告訴他們，只要孩子聽進去了，就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

志工老師作為外部參與者的角色來到學校，可以帶學生了解世界的豐富多彩、社會的多樣性、長大後可能遇到的挑戰與現實，從小培養彈性應對的能力，建立起一個基本概念：「我們都希望未來一切安好，但很多事情不見得能如自己的心意，當遇到時，可以怎麼做？」

學會了，就是自己的

「我們更高興的事情是，像某間臺東的國小，我們一共去了三年，第四年他們就不需要我們去了，因為主任自己就學會了。」正忠滿臉喜悅地說，學校把這套教學模式學會之後，就可以自由地發展；佩佩進一步補充：「如果學校老師想跟課，我們都希望他們儘管來學，學會了就是你的，畢竟這些學生都是你的學生，是你要帶著他快樂學習。」

「不過，不見得學校的老師會願意接納不同的教學模式，或許也會有很多疑慮。」佩佩與正忠也曾經自己嘗試尋找服務學校，卻經過多次碰壁，最後發現透過鹿樂來媒合學校最理想，鹿樂能夠接觸到的學校廣泛多元，可以找到願意補充課外知識、多元活動的學校。

說起一路走來的心態與收穫，佩佩說：「我認為當志工要學會放下評量孩子的心態，不用去給孩子那麼大的壓力，讓他快樂地學你想帶給他的任何知識，他能做到A，那就引導他到B，然後他能做到B，你再鼓勵他往上爬一層到C，因為『快樂學習』真的很重要，要讓孩子覺得學校是不可怕的、是好玩的，才會去期待學習。」但不只是孩子，志工自己也要學習放下評量自己的心，「如果當志工還在追求成績，我們自己也會覺得當志工是種壓力，就難以持久。」

佩珮與正忠也分享一個鼓勵孩子的小祕方，「有時候可以稍微誇張一點。」當孩子感受到自己站上巔峰時，「他會開始覺得自己這個很厲害，那另一個是不是也可以有機會做到？」連鎖效應之下，孩子就會慢慢地讓每件事情都在進步，「這是一個很好的、良善的循環。」

教育的過程裡，最重要的是「讓孩子期待學習」，當奮鬥的動力已經被點燃，孩子自己就有動機去學，而且相信自己辦得到，不論現階段或長大之後都是如此。

整理 | 黃彩妤